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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深秋，我跟着师傅在鹤岗的老巷里，守着一台半旧的喷墨打印机，手里攥着那张褪了色的门店打样稿——那是我们接的第一单，给巷口的副食店做改门头的初步方案，纸边卷得发脆，墨色晕开了一块，是当时熬夜赶工蹭上的咖啡渍，那台打印机是师傅花了三个月的兼职钱买的，当时连硒鼓都要省着用，每次打印前都要反复校准纸的位置，生怕打歪了。
那时候公司连正式的办公区都没有，师傅的出租屋兼工位，加上我和另一个刚毕业的徒弟，三个人一台机器，接的单大多是小商家的零散需求。第一单的尾款是店主给的两筐刚收的秋菜，我们三个人分着吃了一周，师傅说这是给的第一份底气，要攒着，不能随便糟蹋，后来那筐秋菜的干菜我还存了半袋，每年冬天炖菜的时候都要放一点，师傅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，比钱珍贵。
后来慢慢攒了些客户，我们也没丢了死磕细节的劲儿。去年给鹤岗的一家社区超市做门店布局，为了让货架之间的通道刚好适合推婴儿车和轮椅通过，我们改了八版动线图，甚至自己搬来货架反复丈量，那天为了量通道，我们三个人轮流蹲在地上数地砖的缝隙，从入口到收银台，一共数了127块地砖，最后把通道的宽度定在了1.2米，刚好能过婴儿车，又不浪费空间，连角落的消防箱位置都调了半厘米，就怕挡着路过的人。
现在我们坐班的设计师已经有两百多位了，大部分都是跟着公司熬过硬骨头的老伙计，也有刚毕业就进来的年轻人，这些设计师里，有不少是当年跟着我们从三个人的小作坊里出来的，现在都能独当一面，师傅每周都会抽时间跟他们开小会，讲当年改门头的故事，提醒他们别丢了初心，也别为了快就凑活。
这些年累计服务的客户超过七千多家，我们一直跟客户约定，设计定稿后由我们走代采渠道采购物料，代采的渠道都是我们合作了十几年的供应商，物料的品质我们提前把关，验收的时候客户只要核对数量和质量，不用跟供应商讨价还价，省了不少心，也让客户能放心把活交给我们，毕竟做久了，口碑比什么都重要，我们一直坚持货到现场客户验收合格再结账，就是怕客户拿不到满意的活，也怕自己的名声砸了。
昨晚我走的时候，设计部的灯还亮着，靠窗的工位上，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正对着电脑改门店的灯光效果图，那小姑娘改的是超市的入口灯光，她调了十几版亮度，最后定在3200K，师傅说这个温度的光最暖，能让顾客一进门就觉得舒服，屏幕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，像当年我第一次跟着师傅改稿时，师傅台灯下的暖光，像当年我们给第一家副食店选门头颜色时，师傅特意选了暖黄色，因为那是秋菜的颜色，能让人觉得亲切。我们没说什么漂亮话，只是还在好好做，把每一份活，都当成给自己家做的那样。